不知不覺關於婚姻平權的主題,竟然已經書寫到第四篇了,

從前三篇各自以不同角度,書寫我對這個議題的省思,

在這一篇札記裡,我想分享的是這幾年來持續在諮商界中私下討論的話題:

身為一位諮商心理師,在這種重大社會議題上,

該保持價值中立與沈默,還是可以公開表態支持?

 

 

在往下閱讀前,我想引用超級演說家2014年冠軍劉媛媛,

她在最終決賽「年輕人能為世界做什麼」裡的一段話:

「當有人再跟你說,年輕人你不要看不慣,

你就要像是一個勇士一樣的面質他:我不是來適應社會的,我是來改變社會的」

(詳細影片內容請點選:年輕人能為世界做什麼

光看這幾句話,似乎會覺得年輕世代們愚蠢又叛逆,充滿無知的驕傲,

然而若詳細看完四分鐘的影片,會發現,整個結論其實建立在「改善社會」的基礎上,

縱使我們每個人都只是龐大社會的一個小小的螺絲釘,

然而當每一個人都可以在自己的角色與位置上,替這個社會做些什麼,

那麼這個由每一個人所組成的社會,就有可能變得更往友善、公平與包容接納移動一點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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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將針對「心理師該公開表態支持婚姻平權或重大社會議題嗎?」這個主題,

分享我個人身為諮商心理師的想法,此想法不代表其他廣大的心理師族群,

同時,也不會是完美的解答,在此提供的是一種思考的可能性,

透過書寫、對話、實踐,產出漸趨完整的可能論述。

 

 

1.心理師不是該價值中立嗎?我公開表態支持,不就違反了諮商倫理?

在我還是心輔所研究生時,曾經對「價值中立」這件事深信不疑,

同時深深認同:「如果今天我公開表態,就是一種用自身價值觀影響個案的行為」

然而在接觸敘事治療以及更多與多元文化或是系統觀的治療取向後,

我開始重新省思所謂價值中立這件事。

首先,「價值中立」應該是指心理師在與個案晤談時,

不會受自身價值觀的影響,而過度干涉個案的選擇,或損害他的權益,

例如不會因為個案支持某政黨,而在晤談時對這位個案刻意冷嘲熱諷,

或是告訴個案他的困擾來自於累世因果業報,需要特定方式才能化解。

其次,在比較近代的諮商倫理概念裡,已經將價值中立這件事情,

詮釋為「心理師無法完全的客觀與中立,只能儘可能覺察自身的價值觀,

會對諮商晤談造成何種影響,並減輕自身價值觀帶來的負面影響與傷害。」

這是因為從越來越多的實務經驗或研究裡發現,

只要身為人,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「客觀」與「中立」,

因為對於各式各樣的議題,我們都會攜帶著生命經驗所形塑的信念,

尤其是性、性別、金錢、宗教、政治這類比較私人領域的議題,

再怎麼努力,也很難要求心理師像是機器人一樣,進了諮商室就完全拋開原本的信念。

 

 

2.除了個別晤談,心理師還具有倡議等其他角色

在社區心理學中,會依據直接與間接、個人與群體區分出心理師服務的四種類型,

同時認為心理師除了個別諮商晤談之外,總共具有八種功能,

其中一項就是倡導,透過宣導或參與特定活動,促使社會群體能形成更友善與包容的環境,

(很遺憾的是考完試之後,關於四種服務類型跟八大功能中的倡議,已經全部忘光了......

如果有哪個伙伴還記得的,還請不吝分享告知!)

從這種系統取向的治療觀點來看,要求個案繼續忍受甚至適應一個飽受壓迫的環境,

這樣的想法本身是值得討論跟深思的,

在這樣的處境中,個案的痛苦並不見得需要「自我覺察」,而是社會環境造成的,

心理師要做的是支持個案在他現有的環境中進行改變,

甚至投入某些場域的活動中,讓這些個案能不再受到環境的壓迫,

婚姻平權法案涉及的是對於婚姻這項基本權利的保障,

雖說實際內容或許因應目前的社會民情與法律系統,需要有細節上的調整,

然而身為心理師,公開支持這項法案,反而是執行了倡議的心理師功能。

 

 

3.我如果公開表態,不就是公開的壓迫那些反對平權法案的人嗎?

身為心理師,我們都有著想要盡可能關懷到所有人的心,

因此我曾聽過一些同業的伙伴表達這樣的擔心:

「如果我今天公開挺同志或這個法案,似乎就是在告訴那些反對的個案,

他們這樣做是錯的、不對的,這樣會破壞關係吧?

或是讓那些人不敢來找我,甚至覺得不被同理!」

是的,當我們選擇公開表態時,確實有可能造成這樣的結果,

同時,我們仍可在公開聲明的時候,表達我們支持的是「基本人權」這個概念,

而非在這個議題上劃分敵我,一昧排斥跟自己意見不一樣的人,

身為心理師,我們所接受的同理心訓練與思辨能力,

在這種艱難的時刻,才更能顯出自身的專業,

或許部分民眾會因為支持與反對,而使得原有的關係斷裂,

然而受過專業訓練的心理師,應該在一定程度上,是有能力做出不同選擇的。

(當然,這是在我們自己覺得有能力或想要做這件事的前提之下,

如果我們自己本身看到反對這個議題的人就會生氣的話,建議還是轉介給其他心理師)

所以,如果有個案或民眾表達了類似的疑慮,

如果你願意,可以這麼說:

「我雖然公開支持婚姻平權,那是因為我相信只要身為公民,

都該享有合法結婚的權利,

即使我們在這個議題上意見不同,但這不會影響我對你這個人的看法,

同時,我也會尊重你對這個議題的看法,因為我相信對你來說,

會選擇這樣的看法,一定有你覺得很重要的理由。」

 

 

4.身為知識份子,我們具有讓社會變得更好的責任

或許這樣的想法,顯得我有點過於傲慢自大了,

只是就個人想法來看,如果替弱勢族群爭取原本應有的權益,會是一種對反方的「壓迫」的話,

那麼心理師似乎對於重大公共議題,例如環保、國家主權這類的事情,都不該表示意見了,

身為知識份子卻對社會議題無法表態,甚至保持「中立」,

這本身似乎是一件有些奇怪的事。

心理師在研究所讀了三到四年,並且需要通過國家考試才能取得執照,

雖說目前品質不見得非常穩定,仍可被定義為所謂的「知識份子」,

知識即權力,不僅僅是因為擁有越多知識,就越有辦法知道如何改變社會,

同時也意味著知識份子享有更多的人脈、資源或名聲,發揮對社會的影響力,

當我自己身為握有較多資源的人,可以選擇獨善其身,好好過我的中產階級生活,

同時也可以選擇善用我手中的資源,參與重大社會議題的革新,

這是我看完前陣子吳念真所拍攝的一支廣告後的想法。

他在影片的最後深情的提到:「如果你有能力的話,應該替身邊的人做些什麼」

「知識不光是用來牟取利益的,知識可以是用來奉獻的」

我想,我自己身為心理師、國中小老師與教育部性別平等講師的多元性別知識,是可以用來奉獻的。

(關於吳念真的廣告影片,可參考:Be a Giver

 

 

其實,公開分享了四篇這樣的文章,比起擔憂對個案造成什麼樣的影響,

我可能更在意的是,這麼做,是否會被某些這個領域的前輩或同儕「針對」?

畢竟每個專業的圈子其實都很小的,在敏感話題上表態,確實存在一些風險,

只是當我這麼想的時候,都會忍不住想到,這種恐懼感,不就是多元性別者此刻的感受嗎?

長久受到壓迫,而對於爭取自身權益感到恐懼,又因為這樣的行動不被理解而化為憤怒......

若我是一個握有較多發聲權力的心理師,要公開表態都感到困難,

那麼那些身為一般民眾的多元性別的伙伴,又該如何面對社會的壓力呢?

 

 

同時,我想一系列的私人札記,除了做為專業實踐之外,

更重要的是我深深相信一件事,每一個社會上重大議題的進步,

仰賴得是多數人思想上的更新與調整,

過程中受到世代差異與原本利益結構分配的影響,

必然會在正反方之間產生持續的拉鋸,

同時,透過反覆的溝通與對話,最後能讓彼此不同的人們,能夠共處於一個社會底下,

這樣不容易的過程,需要許多人的參與,我身為台灣的一份子,也正練習如何參與。

 

(歡迎以直接複製連結的方式轉貼此文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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