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心理工作的人都知道,當自己的身心狀態未獲基本滿足時,

在這種狀態下要進行晤談,通常很難維持原本的品質,

最近我開始面臨這種艱難的處境:因為時間壓縮而造成接案上的身心消耗,

也覺察到晤談品質的確因此有所下降,

那麼,在這種情況下,究竟可以怎麼做,來儘可能地持續貼近孩子們的內心呢?

我想分享一下,在覺察後實務上自己的作法。

U7132P54T3D76113F63DT20111230103404.jpg  

在這幾次的晤談裡,我偶爾會發現自己開始在與孩子們兜圈子,

甚至於當孩子們在敘述自己的經驗時,我竟然感到一絲不耐煩或不贊同,

當下我立刻覺察到,自己的價值觀跑進來干擾晤談歷程了,

雖然,在成熟的大人眼中,這些孩子可能真的有點嬌縱、不經世事、過度執著,

但我心中同時也有另外一個聲音是:「我相信你會這麼選擇,有自己的理由。」

這樣的相信,源自於我個人生命中許多被陪伴的經驗,

同時,也源自於許多無法被好好聽懂的受挫經驗,

這些經驗都讓我學到一件事:很多讓人費解的行為,對當事人來說一點都不奇怪,

當這些理由被聽懂了,許多時候就有機會鬆動原本的信念與價值觀。

images.jpg  

於是,每當我開始感到不耐煩甚至是不贊同時,

我發現自己會很順口的說出兩句話:

「對不起喔,這邊我聽不太懂,你可以多解釋一點嗎?」

「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你為什麼這麼堅持,但我相信你有很好的理由,能夠幫助我聽懂嗎?」

第一句話,我想表達的是雙向的核對,以免用個人主觀的詮釋來理解孩子的心情,

第二句話,我想做的是,一方面如實呈現自己的心情(我不能理解),

但同時我還是試圖想要進入他的內心世界,用他的眼睛來看世界,

(你有很好的理由,能幫助我聽懂嗎?)

很神奇的是,通常這樣的話多說幾次,晤談便有了很不一樣的方向,

而我也有了機會多懂孩子一點點。

1dc47dd88de7b7b089f2390e69bfc359.jpg  

這樣的經驗讓我有個很深刻的學習是,身為心理專業工作人員,

縱然我受過很完整的專業訓練,也擁有豐富的實務經驗,

在面對來到眼前的孩子時,還真不知道他們心中到底在想什麼,

唯有我願意敞開心胸,努力的去理解孩子的內在世界時,

才有機會如實看見他們所思、所感、所在乎的事物,

否則,我所理解到的,很可能只是專業知識建構下的,

一種刻板而扁平的視框而已。

 

 

這也讓我想到了最近沸沸揚揚的鄭捷案,

我們都同樣地關心受傷的人與亡者家屬,以致於我們不斷試圖提出各種假設與論述,

好回答「社會怎麼了?這個孩子怎麼了?」的大哉問,

而在過程中,我們常會不自覺的開始尋找可責怪的對象:

政府、學校、家長、社會、孩子本身......

因為,我們很需要有人告訴我們:

「這只是特例,只要依循著特定的模式,社會就不會有事,我們就能平安」

當發生事情時,尋找答案,是人的本性,

從答案中試圖找出預防的方式,也的確必要,

只是在這過程中,有些時候,善意卻演變成傷害。

2010082307121827.jpg  

我想,在當中的每個人,包括我們自己,

在這種高壓而驚恐的環境下,其實只是需要被聽懂而已,

當我們的心情被聽懂、被承接了,許多恩恩怨怨或許也就比較容易化解了,

只是就像來到輔導室的許多孩子一樣,我們不知道如果今天先展現出軟弱的樣子,

會不會,下一刻被攻擊的、被傷害的反而是自己?

於是我們學會了攻擊、指責、冷漠、對抗、自我封閉......

一如來到輔導室的孩子們一樣,

我想,如果我們在面對他人、面對社會、面對世界的時候,

在面對種種立場不同,卻又似乎各自懷抱著善意的人們時,

能夠長出一顆柔軟的心,可以輕輕的說一句:

「對不起,我真的聽不懂,但我真的很想懂你在想什麼」

會不會許多事情就有可能不一樣?

如果要對別人問出這句話相當困難,或許,我們可以先來好好的懂自己。

 

(圖片取自網路)

, , , , ,

幽樹(yuki)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